“王致和”欧共体商标无效后中国授权合同被认定无效

<h1>“王致和”商标在境外被宣告无效后，国内授权合同是否还有效？——一起商标确权纠纷引发的合同效力争议</h1>

<p>在商标实务中，经常会遇到“商标授权合同”与“商标权有效性”相互纠缠的情况。一旦被授权的商标在境外或境内被宣告无效，已经签订并正在履行的授权合同是否还能继续有效？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被授权方的生产销售权、违约责任以及双方已支付的授权费能否追回。下面我们通过一起经典案例，来深入了解法院在类似情形下的裁判思路。</p>

<h2>案例基本事实</h2>

<p>国内某知名调味品企业（本文以下简称“原告公司”）在其传统发酵制品上长期使用“某某和”这一商标，该商标在国内注册多年，享有较高知名度。早在2005年左右，原告公司与德国一家企业（以下简称“被告公司”）签订商标授权合同，许可被告公司在欧共体（现欧盟）范围内独占使用“某某和”文字及图形组合商标生产、销售同类调味品，并约定了数额不小的授权费及最低销售量要求。</p>

<p>2006年，德国另一家历史悠久的同类产品生产商（本文以下简称“德国老企业”）向欧共体内部市场协调局（现欧盟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申请，认为“某某和”商标系对其早期在德国注册并使用的老商标“某迷”的恶意抄袭复制，且德国老企业在德国及欧洲市场早已使用该标识近百年，具有在先权利。</p>

<p>经过多年程序，2009年欧共体商标法院最终判决宣告原告公司享有权利的“某某和”欧共体商标全部无效，主要理由是该商标构成对德国老企业在先商标权及商号权的恶意复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p>

<h2>国内诉讼的起因</h2>

<p>欧盟商标被宣告无效后，被告公司认为授权标的已经消灭，遂停止向原告公司支付后续年度授权费，并大幅减少使用该商标的产品销售。原告公司则认为欧盟判决仅在欧盟境内产生效力，不影响中国注册商标的效力，故授权合同在中国境内仍然有效，被告公司构成违约，遂向中国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公司继续支付授权费并赔偿损失。</p>

<p>被告公司辩称：授权合同的标的即为欧共体商标的独占使用权，该商标权已经被欧盟有权机关依法宣告无效，等于授权客体自始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认定合同自欧盟判决生效之日起失效或解除，已支付的授权费也应予返还。</p>

<h2>法院一审、二审的主要裁判思路</h2>

<p>中国法院在审理中重点围绕以下几个关键法律问题展开：</p>

<ul>

<li>商标授权合同的标的究竟是什么？是“中国注册商标”还是“欧盟注册商标”？</li>

<li>欧盟法院对欧盟商标的无效判决，是否具有当然向中国境内延伸的效力？</li>

<li>商标权被宣告无效后，授权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li>

</ul>

<p>法院查明，双方签订的授权合同明确写明授权范围为“欧共体注册商标（注册号×××）”，许可使用的地域为“欧共体全境”，合同还特别约定“如该商标在授权地域内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许可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被许可方已支付的授权费不予退还”。</p>

<blockquote>合同第8.2条约定：“若本合同项下许可商标在许可地域内因任何原因被宣告无效、撤销或不能注册，本合同自动终止，许可方无需向被许可方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已支付的授权费不予退还。”</blockquote>

<p>第一，商标权具有严格的地域性。欧盟对欧盟商标的无效判决，仅在欧盟成员国范围内产生效力，不当然导致中国注册商标无效。中国注册商标至今合法有效，不受欧盟判决影响。</p>

<p>第二，双方合同约定的授权标的明确是欧盟注册商标的独占使用权，而非中国商标在境外的溢出保护。既然欧盟商标已被有权机关依法宣告无效，授权标的已经客观消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p>

<p>第三，虽然合同中已有明确的风险分配条款（即无效不退费），但该条款系在欧盟商标尚有效时签订，属于双方对未来可能风险的预分配。一旦商标被宣告无效属于根本违约事由（标的物自始或嗣后不存在），根据《合同法》（现《民法典》）关于情事变更、合同目的落空的规定，合同自欧盟判决生效之日起应认定失效或解除。</p>

<p>最终，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公司要求继续支付授权费的诉讼请求，同时考虑到合同已有明确约定，判决已支付的授权费不予返还。双方合同自欧盟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p>

<h2>本案带来的实务启示</h2>

<p>这个案例清晰地揭示了商标授权合同中几个容易被忽视的核心问题：</p>

<ul>

<li>商标权的地域性决定了境外确权结果不会自动“传染”到中国，但如果授权合同的标的明确指向境外商标权，则境外无效判决会直接导致合同标的消灭。</li>

<li>企业在签订跨境商标授权合同时，必须明确授权标的到底是“中国商标在境外的保护”还是“境外注册商标本身”。表述不清极易引发争议。</li>

<li>即使合同约定了“无效不退费”条款，当商标被宣告无效属于根本性事由时，法院仍可能基于合同目的落空原则认定合同解除或失效，但对已支付费用的处理仍会尊重合同约定。</li>

<li>被授权方在签订合同前，务必对被授权商标在许可地域内的权利稳定性进行充分尽职调查，尤其是是否存在在先权利冲突。</li>

</ul>

<p>商标授权合同的效力高度依赖于商标权本身的有效性。当授权合同明确以境外注册商标为标的，一旦该境外商标被有权机关宣告无效，即使中国商标依旧有效，授权合同通常也会因标的消灭而失效或解除。这充分体现了商标地域性和合同标的重合性的法律逻辑。企业在进行跨境商标许可时，务必在合同中对商标权被无效或撤销的风险作出清晰、平衡的约定，避免日后因确权结果变动陷入被动。</p>

<p>本文根据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仅供学习交流，案例细节已做脱敏处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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