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人未实际控制商品质量被认定不构成使用
<h1>撤三撤销案件中，许可他人贴牌生产是否算商标权人“自己使用”？——兼论许可人未实际控制商品质量的法律后果</h1>
<p>在商标撤销三年不使用（简称“撤三”）案件中，一个常见争议点是：商标权人将注册商标许可给他人贴牌使用，自己并未直接生产、销售商品，这种情形能否被认定为商标的“真实使用”？特别是在许可人并未对商品质量进行实际控制的情况下，法院会如何认定？以下通过一起典型案件进行解析，帮助读者理解相关法律规则。</p>
<h2>案件基本事实</h2>
<p>原告（商标权人）于2014年在第9类“手机、手机壳”等商品上注册了“某迷”商标。2019年，被告向原国家知识产权局（现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提出撤销该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申请，即“撤三”申请。</p>
<p>在撤销审查阶段以及后续的行政诉讼中，原告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p>
<ul>
<li>2016-2018年间，原告与A公司、B公司分别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许可对方在手机壳、充电器等商品上使用“某迷”商标；</li>
<li>A公司、B公司实际生产并销售了贴有“某迷”商标的手机壳、数据线等商品，并提供了销售发票、产品照片等；</li>
<li>原告本人并未直接生产或销售上述商品，商品的生产工艺、原材料选用的决定权、出厂检验等全部由被许可人自行掌握；</li>
<li>许可合同中虽约定被许可人“应保证商品质量”，但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对被许可人商品实施了质量控制（如抽检报告、质量标准文件、现场监督记录等）。</li>
</ul>
<p>被告则主张：原告提交的使用证据均系被许可人使用，原告本人并未在商业活动中实际、公开、真实地使用涉案商标，且原告对被许可商品未尽质量控制义务，故不应认定为商标权人自己使用。</p>
<h2>法院的主要裁判观点</h2>
<h3>一、单纯的贴牌许可能否阻却撤三？</h3>
<p>法院明确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9修订版）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以及《商标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注册商标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此处“不使用”是指商标权人自己没有使用，也未由他人以自己的名义使用。</p>
<p>法院进一步阐明，许可他人使用本身并不必然构成商标权人“自己使用”。关键在于：</p>
<ol>
<li>使用主体是否仍能被识别为商标权人；</li>
<li>商标是否仍然发挥了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li>
</ol>
<p>如果许可人完全放任被许可人独立使用商标，社会公众仅能识别到被许可人而无法联想到许可人，则该使用行为在法律上仅属于被许可人的使用，不能归属于商标权人。</p>
<h3>二、许可人未实际控制商品质量的后果</h3>
<p>本案最核心的裁判要点在于，法院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在多个再审案件中形成的裁判规则：</p>
<blockquote>
注册商标由许可人许可被许可人使用时，只有当许可人对被许可使用商标的商品质量进行实际控制，使相关公众能够通过该商标区分商品来源的情况下，该使用行为才属于商标性使用，可以认定为商标权人自己使用。<br>
——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再35号、（2020）最高法行申126号等案例
</blockquote>
<p>在本案中，原告仅提供了格式化的许可合同，合同虽有“保证质量”条款，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告实际履行了质量控制义务。商品的生产标准、质量检验、出厂放行等全部由被许可人自行决定，消费者购买到贴有“某迷”商标的手机壳时，只能认为该商品来源于A公司或B公司，而不会认为来源于原告。</p>
<p>因此，法院认定：涉案商标在指定三年期间内，相关公众无法通过该商标识别出原告为商品来源，商标未发挥来源识别功能，故不构成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p>
<h3>三、形式审查与实质审查的区别</h3>
<p>法院同时指出，在商标局撤销审查阶段属于形式审查，主要看有无表面证据即可维持商标注册；但一旦进入行政诉讼阶段，则属于实质审查，法院会对证据的证明力和商标是否真正发挥识别功能进行全面审查。原告在行政阶段侥幸维持注册，但在诉讼阶段证据链被彻底否定，最终商标被撤销。</p>
<h2>对企业的实务启示</h2>
<p>通过本案可以看出，单纯签订许可合同、收取许可费的“躺赚”模式，在面对撤三时存在巨大风险。如果企业希望通过许可方式维持商标有效，必须做到以下几点：</p>
<ul>
<li>在许可合同中明确详细的质量控制标准与监督机制；</li>
<li>保留实际控制证据（如定期抽检报告、质量不符合时的整改通知、授权生产的技术文件等）；</li>
<li>必要时可在商品或包装上注明“某某公司授权生产”或“Licensed by 某某公司”等字样，强化消费者对许可人的来源认知；</li>
<li>保留能够证明自己参与商业活动的其他证据（如自营网店、参加展会、广告宣传等）作为备用。</li>
</ul>
<p>只有让商标真正发挥了来源识别功能，才能在撤三程序中站得住脚。</p>
<h2>总结</h2>
<p>在撤三案件中，商标权人将商标许可他人贴牌使用，并不当然构成自己使用。关键在于许可人是否对商品质量进行了实际控制，并使相关公众仍能通过商标识别出许可人作为来源。如果许可人仅停留在签订合同、收取费用的层面，而对商品质量完全放任，则该使用行为仅属于被许可人使用，不能阻却商标被撤销三年不使用。本案再次提醒商标权人：商标的维持不是“躺着收许可费”那么简单，必须让商标真正“活起来”，持续发挥识别商品来源的基本功能。</p>
<p>本文根据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仅供学习交流，案例细节已做脱敏处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