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维权人批量发律师函被列入失信名单
<h1>批量发律师函却长期不起诉，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从一起职业维权人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说起</h1>
<p>在商标维权领域，近年来出现了一批以“职业维权人”或“商标打假人”为身份的自然人或公司，他们通过批量监测商标、注册近似商标、再向大量商家发送律师函的方式索要高额“和解费”。部分维权人发出律师函后长期不起诉，甚至在商家拒绝支付后也置之不理。这种行为是否属于典型的恶意诉讼，司法实践正在逐步给出答案。下面我们通过一起已经生效的典型案例，来详细解析此类行为的法律性质及后果。</p>
<h2>案件基本事实</h2>
<p>原告（被诉恶意诉讼人）为自然人甲某，其名下持有“某迷”文字及图文组合商标，核定使用在第9类手机、手机壳等商品上。2019年至2022年间，甲某委托律师向全国上千家电商店铺及实体商家发送《律师函》，称对方店铺销售的标有“某某米”字样的手机壳、手机支架等商品侵犯其“某迷”注册商标专用权，要求立即下架并赔偿3万至10万元不等。</p>
<p>绝大多数商家收到律师函后选择支付数千至数万元不等的“和解金”以求息事宁人。但仍有部分商家拒绝支付，认为“某某米”系知名品牌“某某米”公司的官方授权配件，或仅属于描述性使用，不构成侵权。</p>
<p>令人意外的是，甲某在发出上千封律师函后，仅对极少数商家提起诉讼，对绝大多数拒绝支付的商家既不起诉，也不提供进一步证据，甚至拒绝沟通。此种“只发函、不起诉、拿钱走人”的模式持续三年以上。</p>
<h2>被告的反击与反诉</h2>
<p>被告乙公司系“某某米”手机的授权配件生产商之一。2022年，乙公司在收到甲某的律师函后，没有选择支付和解金，而是主动向法院提起确认不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之诉。同时，乙公司以甲某“明知不存在侵权可能而反复提起大量诉讼，严重扰乱市场秩序”为由，反诉甲某滥用商标权、构成恶意诉讼，要求甲某承担其维权合理费用并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道歉。</p>
<p>法院在审理中调取了甲某近三年来的全部诉讼记录，发现其作为原告提起的商标侵权案件多达1200余件，其中超过90%的案件在发出律师函后以被告“主动和解”方式撤诉，且和解金额普遍在5000元至3万元之间。法院同时注意到，甲某对大量拒不支付和解金的商家长期不予起诉，明显缺乏真实维权意图。</p>
<h2>法院的认定要点</h2>
<h3>一、关于“恶意诉讼”的构成要件</h3>
<p>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以及《民法典》第一百一十六条关于权利滥用原则，认为恶意诉讼需同时满足：</p>
<ul>
<li>主观上具有恶意，即明知无胜诉可能或缺乏真实保护权益的目的；</li>
<li>客观上实施了反复、批量提起诉讼或者发函索赔的行为；</li>
<li>造成对方当事人重大经济负担或严重扰乱正常市场秩序。</li>
</ul>
<h3>二、批量发律师函后长期不起诉的定性</h3>
<p>法院明确指出：发出律师函本身属于正常的诉前维权行为，但如果权利人明知对方行为不构成侵权，或者明显缺乏起诉意图，而以批量发送律师函相要挟、迫使对方支付远高于实际损失的“和解费”，则该行为已超出正常维权范畴，构成以胁迫手段不当得利，属于权利滥用。</p>
<blockquote>法院在判决书中写道：“原告虽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但其在三年多时间内向上千家商家发送律师函，却对绝大多数拒付和解金的商家长期不予起诉，明显并非为了制止侵权，而是以商标权为工具进行批量敲诈式维权，其行为具有主观恶意，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恶意诉讼。”</blockquote>
<h3>三、法律后果</h3>
<p>法院最终判决：</p>
<ul>
<li>确认被告乙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商品不侵犯原告“某迷”商标专用权；</li>
<li>原告甲某构成恶意诉讼，赔偿被告乙公司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维权费用共计8.5万元；</li>
<li>原告甲某在《中国知识产权报》刊登道歉声明；</li>
<li>因甲某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被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处以10万元司法处罚。</li>
</ul>
<h2>从本案看批量发律师函的法律风险</h2>
<p>本案具有很强的典型性。它表明：</p>
<ul>
<li>单纯发出律师函并不必然构成恶意诉讼，但如果形成“批量发函—坐等和解金—拒不支付就不起诉”的固定模式，则极易被认定为以商标权为工具的恶意索赔；</li>
<li>权利人负有基本的举证责任和维权诚意，长期“只发函、不起诉”本身就是缺乏真实维权意图的重要证据；</li>
<li>一旦被认定恶意诉讼，不仅要赔偿对方合理支出，还可能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影响个人征信、出行、消费等。</li>
</ul>
<p>近年来，最高人民法院和各地高院已陆续出台指导意见，明确将“以维权为名批量索要高额和解金”“反复发函却长期不起诉”等行为列入恶意诉讼典型情形，并鼓励被“职业打假人”骚扰的商家主动反诉，以遏制商标领域敲诈式维权乱象。</p>
<p>对于普通商家而言，面对明显不合理的律师函时，完全可以选择拒绝支付，并保留证据、主动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通过司法途径厘清权利边界，反而能有效打击恶意维权行为。</p>
<p>总之，商标维权应当以制止侵权、维护市场秩序为目的，而非成为少数人牟利的工具。司法正在通过个案不断划清正常维权与恶意诉讼的界限，让真正的权利人得到保护，也让滥用权利者付出应有代价。</p>
<p>本文根据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仅供学习交流，案例细节已做脱敏处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