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罗斯柴尔德诉商标局行政诉讼胜诉案
<h1>从“某迷”诉商标局行政诉讼胜诉案看商标确权行政诉讼的难点与突破口</h1>
<p>在商标确权领域，当企业发现自己的核心商标被他人抢先申请注册，或者商标局在审查、异议、复审环节作出不利决定时，许多权利人会选择启动行政诉讼，将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商标局）与第三方同时列为被告。这种“双被告”诉讼因涉及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以及对在先权利的实体判断，历来被认为是商标维权中最难打赢的类型之一。然而，少数经典案例却实现了胜诉，其中以法国罗斯柴尔德酒庄（以下简称“某堡”）诉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拉菲”商标行政诉讼最为典型。本文以该系列案件为原型，通过脱敏处理后进行复盘，帮助读者理解此类案件的难点、胜诉关键以及对实务的启示。</p>
<h2>案件基本事实</h2>
<p>某堡是世界知名的葡萄酒生产商，其“Lafite”及“拉菲”商标早在19世纪末即在法国注册，并在20世纪80年代进入中国市场，长期在中国高档葡萄酒领域享有极高知名度。2000年代初，国内多家企业及自然人发现“拉菲”在中国尚未获得注册，遂大规模抢注与“拉菲”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涉及葡萄酒、普通酒类甚至完全无关的服装、肥料等领域。</p>
<p>其中，最典型的一件是第××××号“某迷”文字商标，由国内一家酒类公司（以下简称“第三方”）于2005年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33类“果酒（含酒精）、葡萄酒”等商品上。某堡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国家知识产权局（时称商标局）经审查认为“某迷”与某堡的“拉菲”在读音、含义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且某堡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先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遂裁定异议不成立，核准“某迷”注册。</p>
<p>某堡随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商评委维持了原裁定。某堡不服，依法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将国家知识产权局与第三方列为共同被告，要求撤销商评委复审决定并责令重新作出决定。</p>
<h2>此类“双被告”行政诉讼为何难赢</h2>
<p>商标确权行政诉讼与其他行政诉讼相比，具有明显的特殊性，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p>
<ul>
<li>法院审查的是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非直接对商标是否应当注册作出实体判决。即使法院认为商标不应当核准注册，也只能撤销行政决定并要求重新作出，而不能直接判令核准或不核准某件商标。</li>
<li>在先权利人需要同时对抗两个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审查结论具有专业性，法院通常给予较高尊重；第三方作为利害关系人往往积极应诉，提供大量反证。</li>
<li>举证责任极重。尤其在2001年《商标法》修改前，驰名商标只能个案认定、被动保护，权利人必须提交海量证据证明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其商标已构成“众所周知”的事实。</li>
<li>证明标准高。法院要求在先商标达到“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程度，证据链必须完整、无懈可击。</li>
</ul>
<p>正因如此，2003-2013年的十年间，此类针对抢注商标的行政诉讼胜诉率极低，绝大多数案件止步于一审。</p>
<h2>某堡系列案件的突破路径</h2>
<p>某堡在“某迷”案中采取了与其他案件明显不同的诉讼策略，最终实现了从一审到再审的全胜：</p>
<h3>第一，证据准备做到极致</h3>
<p>某堡提交了长达数千页的证据材料，涵盖：</p>
<ul>
<li>自1980年代以来在中国大陆持续宣传、使用“拉菲”商标的发票、广告合同、媒体报道；</li>
<li>1996-2005年间全国主要报纸、杂志对“拉菲”酒庄的报道数量统计（超过3000篇）；</li>
<li>海关进口数据、拍卖行成交记录、米其林餐厅酒单等第三方客观材料；</li>
<li>国家工商总局1996年、1998年、2003年多次认定“拉菲”为驰名商标的行政决定。</li>
</ul>
<p>这些证据形成了完整的“时间轴+多维度”证明结构，成功将“拉菲”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的知名度提升到几乎无法争议的程度。</p>
<h3>第二，精准适用法律条款</h3>
<p>某堡主要援引了《商标法》（2001年修订）第十三条第二款（未注册驰名商标禁止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以及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法院最终认定，“某迷”在读音、字形、整体外观上与“拉菲”高度近似，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已构成对某堡未注册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p>
<h3>第三，抓住行政机关的审查瑕疵</h3>
<p>一审、二审法院均指出，商评委在复审决定中对某堡提交的巨量证据仅用“不足以证明”一笔带过，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和证据认定不当，构成“主要证据不足”的行政行为违法情形。</p>
<p>最高人民法院在再审中进一步明确：当权利人提交了足以证明其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的初步证据后，审查机关应当全面、客观评价，不能选择性忽略。</p>
<h2>案件最终结果与影响</h2>
<p>经过一审、二审、再审，“某迷”商标最终被撤销。这不仅是某堡在中国打赢的第一件针对抢注商标的行政诉讼，也是2001年《商标法》修改后，极少数以未注册驰名商标获得跨类保护的标志性案例。</p>
<p>此后数年，某堡凭借该案确立的证据标准和裁判尺度，又连续撤销了数十件“拉菲××”“××拉菲”“某菲”“某妃”等恶意抢注商标，基本清除了葡萄酒类别的主要隐患。</p>
<p>更重要的是，该案对后续司法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法院开始更加注重对驰名商标证据的全面审查，对恶意抢注行为采取了更为严格的态度，为真正具有高知名度的外国品牌在中国提供了可操作的司法救济路径。</p>
<h2>总结与启示</h2>
<p>“双被告”商标确权行政诉讼虽然难度极高，但并非完全没有胜算。其核心在于：</p>
<ul>
<li>是否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积累了足够高、足够广的知名度；</li>
<li>能否提交系统、客观、跨越多年时间窗口的证据链；</li>
<li>是否找准行政决定在事实认定或程序上的明显瑕疵。</li>
</ul>
<p>对于大多数普通企业而言，提前布局商标注册、及时监测并尽早提出异议，才是更经济、更有效的保护方式。而对于像某堡这样历史悠久、知名度极高的品牌，在遭遇大规模抢注时，通过精心准备的行政诉讼仍然有可能实现“以少胜多”，成为商标维权史上的经典战例。</p>
<p>本文根据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仅供学习交流，案例细节已做脱敏处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