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院“潼关肉夹馍”案：地名+商品名可正当使用
<h1>最高人民法院“潼关肉夹馍”商标侵权纠纷案：地名+商品名组合商标的描述性使用边界与正当使用规则</h1>
<p>近年来，“地名+通用商品名称”类商标引发的维权风波层出不穷，其中最受关注的当属“潼关肉夹馍”系列案件。该案经过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最终由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底作出再审裁定，并于2022年公开裁判文书，成为最高院近年来对描述性使用抗辩态度最为明确的一次表态。</p>
<h2>案件基本事实（已脱敏处理）</h2>
<p>原告某协会于2015年至2016年间，先后注册了第××885号“某某肉夹馍”文字商标、第××886号“某某肉夹馍及图”组合商标等十余枚商标，核定服务类别为第43类餐饮、餐馆等。商标文字部分均为“某某肉夹馍”或“某某肉夹馍 XXXX”（XXXX为协会全称）。</p>
<p>被告为分布在全国多地的数十家个体经营的肉夹馍小店，店招多使用“正宗某某肉夹馍”“某某肉夹馍老字号”“某某肉夹馍碎肉夹馍”等招牌，其中“某某”二字直接使用了涉案商标中的地名。</p>
<p>原告某协会以全国数百家小店为被告提起诉讼，认为被告在店招、菜单、外卖平台页面中使用“某某肉夹馍”文字，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要求每家被告停止使用、赔偿经济损失并在媒体上刊登道歉声明，部分案件单案索赔金额高达5万元。</p>
<h2>一审、二审法院的主要观点</h2>
<p>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均支持了原告的大部分诉请。主要理由包括：</p>
<ul>
<li>“某某肉夹馍”虽含有地名，但经过原告长期宣传使用，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整体构成有一定显著性的服务商标；</li>
<li>被告在店招、门头等处突出使用“某某肉夹馍”文字，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其服务来源于原告或与原告存在特定联系；</li>
<li>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某某肉夹馍”已成为该类食品的通用名称，故不构成商标法意义上的正当使用。</li>
</ul>
<p>据此，一、二审法院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使用“某某肉夹馍”字样并赔偿经济损失。</p>
<h2>最高人民法院再审的核心观点：描述性使用与正当使用认定</h2>
<p>最高人民法院在（2021）最高法民再××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否定了原一、二审的判决思路，明确了以下几个关键性规则：</p>
<blockquote>
<p>一、“某某肉夹馍”作为商标的显著性十分微弱</p>
<p>最高院指出，“某某”系陕西省渭南市所辖县级市名称，“肉夹馍”系臊子肉夹馍饼的通用名称，二者结合属于典型的“地名+商品通用名称”结构。该组合本身不具有固有显著性，仅因原告长期使用而获得极低的第二含义，且该第二含义远不足以使相关公众将其与特定来源与原告建立唯一对应关系。</p>
<p>二、被告的使用行为属于典型的描述性使用</p>
<p>被告在店招中使用“某某肉夹馍”文字，目的是说明其经营的食品产自某某地区、属于某某地区风味的肉夹馍，而非将其作为标识服务来源的商标使用。被告同时还使用了“正宗”“老李家”“碎肉夹馍”等其他显著标识，相关公众不会误认为其与原告存在许可、加盟等关系。</p>
<p>三、商标法第59条第3款的正当使用抗辩成立</p>
<p>《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商标中有含地名或者其他缺乏显著特征的组成部分，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最高院明确，本案被告的使用属于善意、合理、必要地描述自己商品的地理来源和风味特征的使用方式，不构成侵权。</p>
</blockquote>
<p>最终，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某协会全部诉讼请。</p>
<h2>最高院对“描述性使用”最新态度的核心要点</h2>
<p>通过“潼关肉夹馍”再审案以及随后的一系列类似案件（如“逍遥镇胡辣汤”“库尔勒香梨”“潼关相府千层油酥饼”等），最高人民法院对描述性使用形成了相对稳定的裁判规则，可归纳为以下几点：</p>
<ol>
<li>地名+商品通用名称的组合商标，原则上显著性极低，除非有极强证据证明已具有全国范围内的极高知名度并起到来源标识作用，否则不得禁止他人描述性使用；</li>
<li>判断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要看被告是否将该文字作为区分服务来源的标识突出使用，还是仅用于说明商品的产地、风味、种类；</li>
<li>即使被告在店招中将“地名+商品名”文字写得较大，只要同时存在其他更显著的品牌标识（如“老王家、某迷等），一般不认定为商标性使用；</li>
<li>原告若以协会名义批量起诉个体小商贩，法院会综合考虑诉讼行为是否具有公益性、是否构成权利滥用。</li>
</ol>
<p>上述规则已被后续多地法院广泛引用，基本终结了近年来“地名+美食”类协会批量维权现象。</p>
<h2>总结</h2>
<p>“潼关肉夹馍”案是最高人民法院首次以再审方式对“地名+商品通用名称”类商标的描述性使用作出权威回应。该案明确了此类商标的保护边界应当非常狭窄，经营者在善意、合理、必要限度内使用地名描述自己商品的地理来源或风味特征，属于《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正当使用，不构成对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这一裁判思路平衡了商标权人与社会公众利益，为后续类似纠纷提供了清晰的裁判尺度和可预期的规则，具有里程碑意义。</p>
<p>本文根据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仅供学习交流，案例细节已做脱敏处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