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院“青花椒”案：不得将描述性词汇独占
<h1>最高人民法院“青花椒”商标侵权案：描述性使用不得被独占——兼论我国司法对描述性商标最新态度</h1>
<p>近年来，涉及“青花椒”“小青柠”“宽窄巷子”等带有明显描述性或地域性词汇的商标侵权纠纷频发。其中，最具标志性意义的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底再审并公开宣判的“青花椒”商标案。该案明确了描述性使用抗辩在商标法中的重要地位，也成为最高人民法院对“描述性词汇不得被独占使用”这一原则的最新、重磅表态。</p>
<h2>案件基本情况</h2>
<p>原告系某公司（下称A公司），其在第30类调味品上注册了第3313219号“青花椒”文字商标，以及第4336088号“青花椒及图”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包括鱼调味品、调味佐料等。</p>
<p>被告系某餐饮公司（下称B公司），在四川成都经营一家主打川菜的火锅店，店招为“某某米青花椒火锅”，同时在店内招牌、菜单、宣传物料中使用“青花椒鱼火锅”“某某米青花椒”字样。B公司并无注册“青花椒”相关商标。</p>
<p>A公司认为B公司突出使用“青花椒”字样，容易使消费者误认为其火锅店与A公司存在关联关系，遂将B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80万元并刊登声明消除影响。</p>
<h2>一审、二审法院的裁判思路</h2>
<p>一审法院四川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均认定：</p>
<ul>
<li>“青花椒”系常用调味品名称，具有较强的描述性；</li>
<li>但A公司商标已经合法注册，依法享有专用权；</li>
<li>B公司在店招、菜单中突出使用与注册商标相同的“青花椒”文字，客观上起到了标识服务来源的作用，构成商标性使用；</li>
<li>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可能产生混淆，故构成商标侵权。</li>
</ul>
<p>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B公司立即停止使用“某某米青花椒火锅”企业名称及“青花椒”标识，赔偿A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并刊登声明消除影响。</p>
<h2>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描述性使用不构成侵权</h2>
<p>B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并当庭宣判，指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最终结果为：</p>
<blockquote>
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A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blockquote>
<p>最高人民法院的核心裁判要旨如下：</p>
<h3>1. 注册商标专用权保护范围应受限于显著性和识别性</h3>
<p>虽然“青花椒”商标已经注册，但该标志本身直接表示了商品的原料或风味特征，属于描述性标志，固有显著性较弱。即使通过长期使用取得了一定知名度，其保护范围也应受到合理限制，不应禁止他人善意、合理地进行描述性使用。</p>
<h3>2. 被告的使用属于典型的“描述性使用”而非“商标性使用”</h3>
<p>B公司在店招中使用“某某米青花椒火锅”，其中的“青花椒”系对其火锅口味特征的客观描述，用以说明其火锅采用青花椒作为主要调味料，并未突出使用，也未起到区分服务来源的标识作用。相关公众看到该店招时，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某某米”这一具有较高显著性的部分，不会认为“青花椒”起到商标作用。</p>
<h3>3. 不得将描述性词汇在商品或服务类别上独占</h3>
<p>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指出：如果允许将“青花椒”这类直接表示商品原料、风味的通用名称在调味品、餐饮服务上独占，将不当减损公共词汇资源，有违商标法的立法本意，也不利于市场公平竞争。</p>
<h3>4. 描述性公平使用（fair use）抗辩成立</h3>
<p>被告的使用符合商标法第六十九条（现行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善意且合理的使用”情形：使用目的正当、使用方式合理、未造成相关公众混淆，构成描述性公平使用，不承担侵权责任。</p>
<h2>对后续司法实践的深远影响</h2>
<p>“青花椒”案宣判后，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接连在“小青柠”“某迷小青柠”“宽窄巷子”“潼关肉夹馍”等一系列同类案件中援引该案裁判精神，统一了全国法院的裁判尺度，明确了以下规则：</p>
<ul>
<li>描述性较强的注册商标，其专用权范围应予合理限定；</li>
<li>他人为了说明商品或服务的原料、风味、产地等特征，善意、规范地使用相同词汇的，不构成侵权；</li>
<li>判断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应结合字体、位置、整体视觉效果以及相关公众的认知习惯综合判定；</li>
<li>不得利用商标权禁止他人对公共领域词汇的正常描述性使用。</li>
</ul>
<p>这些案件共同形成了最高人民法院对“描述性使用”抗辩的最新、最权威态度：保护注册商标专用权与维护公共词汇资源自由使用之间的利益平衡，明显向后者适度倾斜。</p>
<h2>总结</h2>
<p>“青花椒”案是我国商标司法实践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例。它明确宣告：即使描述性词汇获得了注册商标专用权，也不能禁止他人为了说明商品或服务特征而进行的善意、合理、规范的描述性使用。这一立场既维护了注册商标权的正当边界，又防止了公共领域词汇被少数市场主体不当独占，有力促进了市场公平竞争和行业健康发展。对于广大商家而言，只要在使用通用名称、原料名称、风味名称时做到善意、合理、不突出、不误导，即便与他人注册商标文字相同或近似，通常也不构成有效的描述性公平使用抗辩，无需承担侵权责任。</p>
<p>本文根据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仅供学习交流，案例细节已做脱敏处理</p>